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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秦帝国的秘密导师?

 
 
朱大可:谁是秦帝国的秘密导师?(本文推论已被考古学证实)
 
 

发现于波斯宫殿入口处附近的彩色瓷砖复原后的图景,它描述了作为波斯帝国常备军精英的1万名敢死队员。他们身上的盔甲、长矛和弓箭,都是秦帝国学习的榜样。

鉴于楚国人属于西戎族,也即古伊朗人的远东分支,它接纳祆教是天经地义之事。《列子·汤问》和《墨子》记载,楚国南部(指今湖南境内)有“炎人之国”,岑仲勉对此进一步断言,“炎人之国,即拜火教之国,炎人乃汉语对火教徒之最古称谓也”,岑氏同时指出,秦国北邻的“义渠之国”,同样为拜火教徒的聚居地;华夏历法中的“三伏日”,也源自波斯(伊兰)的拜火教经文;此外,战国兵器的伊兰化以及赵武灵王所推崇的胡服,在岑仲勉看来,都是印伊文化渗透的结果(1)。伊朗雅利安人的居民,分为祭司、武士和农牧民三个等级,其中祭司称为“莫敖”(Magian,古伊朗文为Mojn,古日文由古汉语转译为Mojo,唐人译作“穆护”,又据希腊文译为“麻葛”),拥有象征性的最高权力。这种祭司阶层存在于密特拉教(Mithraism)和祆教中,此后成为世界各地对祭司和宗教智者的普遍称谓。在罗马教廷的语典里,它是所有异教徒传教士的泛称。

 

为昭示与密特拉教和祆教的关联,数代楚王都以“莫敖”之“敖”为词根进行自我命名:熊仪(在位时间790~764 B.C.)自命“若敖”,其子熊坎自名“霄敖”,孙子熊眴则自称“蚡冒”(“敖”与“冒”古音相同)和子熊庄敖;楚文王死后,其子又以“庄敖”自名(2)。此外据《左传》记载,从楚武王开始,楚国就专设“莫敖”的高级官职(鲁桓公十一年,701 B.C.),这表明,早在波斯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尚未出现之前,甚至在琐罗亚斯德尚未诞生之前,在亚洲广泛传播的民间崇火信仰,就已成为支撑楚国政治的重要支架(3)。

 

楚王族熊姓,并非是野兽图腾崇拜的结果,更与信奉黄帝的古部落“有熊氏”无关(4),而是一个重要的火神徽记,向世人标定了该子国的宗教归属。“熊”在汉字中属于火部,《史记•天官书》称:“熊熊青色有光。”《山海经》也记载道:“槐江之山,南望昆仑,其光熊熊”。以上两种“熊”的解释,均有明确的火光之义。它再度暗示了楚王室跟火神崇拜的密切关联。

 

 朱大可:谁是秦帝国的秘密导师?(本文推论已被考古学证实)

波斯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版图(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密特拉教和祆教的教义向世人昭告,火是正义之眼、阿胡拉·玛兹达之子、神的造物中最高和最有力量的事物。火的清净、明亮、活力、敏锐、洁白和力量,象征神性的尽善尽美,而火还被祆教进一步分为战士之火、胜利之火、祭祀之火和农业之火。这信仰铭刻在楚国贵族的灵魂深处,对其行为方式都产生令人意外的影响。“西楚霸王”项羽,其家族时世代担任楚国官员,而跟秦有杀祖之仇。占领咸阳之后,项羽下令展开酷烈的屠杀,进而焚烧秦帝国的所有皇家宫阙与花园,熊熊大火长达三月都难以熄灭(5), 似乎是在指望用火神的清洁力量,去消灭秦帝国的黑暗势力。这是战士之火和胜利之火的现场演示。在纵火行为的背后,不仅是复仇的热切愿望,还深藏了关于火焰的神学信念。

秦是东周诸侯国中是较为落后的一支,唯因擅长养马(“好马及畜,善养息之”),而被周王室重用(6), 在文化上几乎毫无建树。它的“国家音乐”过于低端,简单到“击缶而歌”的程度。贵族士大夫在纵酒狂欢之际,往往敲击瓦罐拍着大腿唱歌(7),连一件自主发明的得体乐器都没有,正是基于这种“文化软实力”的贫弱,秦饱尝了列国的嘲笑。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秦在含辱“落后”数百年之后,突然发生全面飞跃,变得异常强盛起来。史家都以为那是商鞅两次变法的结果,但商鞅并非军事专家,变法主要涉及制度,而未触及兵器与战术领域。秦必定有外部原型作为样本,才能实现军事领域的大跃进,而其最有可能仿效的,就是其西亚祖地的月支人(即斯基泰人,古伊朗人的另一分支)以及波斯人(8)。

 

当东亚各国还在进行铸剑军备竞赛时,秦却悄然引进武器制造技术及其战术,在跟本地军事技术糅合之后,获得强大的战力,由此出人意料地征服六国,修筑起第一个东亚极权帝国的高大围墙(9)。

 

 朱大可:谁是秦帝国的秘密导师?(本文推论已被考古学证实)


大流士一世在波斯波利斯登基,右手紧握权杖,左手则握着代表王室的双苞莲花。他是秦始皇嬴政的秘密政治偶像。

 

这并非只是一种孤立无援的猜想。统一黄河中游地区之后,秦帝国(221~206 B.C.)统治者嬴政,仿效来自西戎人祖地——波斯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550~330 B.C.)的诸种制度,实施对其统治术的“全盘西化”:统一度量衡,统一语言和文字,大规模建造宫室,铺设以咸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御道(“驰道”),平均宽度达到五十步,并统一全国马车的轮距(“车同轨”),进而设立信使驿传制度(每隔25公里设立驿站和旅店,每站均有骑手和马匹以备轮换),以及开凿运河“灵渠”,以沟通长江水系的湘江和珠江水系的漓江,如此等等(10)。

 

所有这些制度与手段,除了“御道”源自东周的“传舍”系统(11), 其余无一不出于波斯帝国的发明。早于秦帝国(221~206 B.C.)三百多年,波斯王居鲁士大帝(Cyrus the great590~529 B.C.)及其后裔大流士一世(Darius I the Great522~486 B.C.),就以天才的手笔,先后完成了御道、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以及开挖运河的伟大工程(12), 而嬴政只是一个沉默的克隆者而已。他和他的臣子都拒绝说出秦制的秘密来源,就连聪明的司马迁都受其蒙蔽,以为那是嬴政的伟大创造。

 

不仅如此,面对波斯帝国的祆教“软实力”,嬴政还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分裂:他畏惧这种宗教会成为支持楚国复兴的动力,因而严禁楚人建造祆教寺院,但另一方面,他又必须利用波斯帝国的神学资源,来恫吓所有的权力挑战者。公元前221年,嬴政下令铸造十二尊造型伟岸的异族铜像(金人),并以住在临洮的狄人(也即来自印伊地区的祆教徒)为原型(13), 却拒绝公开指陈祂们的名号,以免被信奉祆教的楚人利用。据说每尊大神重达千石,折合为37.5吨左右,其总量达到450吨左右,似乎已经穷尽了天下所有铜料(14)。除了借机销毁和禁绝人间兵器以外,嬴政还要藉此向他的政治导师——伟大的波斯帝国致敬。因为只有波斯的祆教,拥有类似的宗教崇拜——以十二座神像代表十二个月份。神像背后关于“同一度量衡”的铭文,向世人暗示了这种政治手法的国家来源。同时,十二还是秦帝国所崇尚的“六数”(水之数)的倍数,这似乎强化了嬴政采用十二神系的信念(15)。

 

 朱大可:谁是秦帝国的秘密导师?(本文推论已被考古学证实)


资料引自《祆教史》P118-119

 

十二月神在楚国的流传,跟秦帝国的十二金人形成热烈的呼应,湖南长沙子弹库出土的楚帛书,为此提供了另一项重要佐证。该帛书的出土地点,属于楚国南部,也即战国时期祆教徒的聚居区。其中的“丙篇”为历书,记录了十二月份名字及其宜忌(16),每个月均附有造型奇特的神怪图像。因其绘画风格略似《山海经》,此前多被归为《山海经》神系,而李零则力排众议,认为这是一个独立的十二位月神体系,但没有追问这十二月神的最终来历(17)。

 

 

毫无疑问,东周帝国及其诸侯国没有祭祀十二月神的历史记录,因此只能以泛印伊文化区的角度,向这两种文明求取证据,最终发现了它的原型,那就是大流士之子薛西斯一世(486~465 B.C.)推出的“祆教历法”,它于公元前411年开始实施,体现国王宽容的多神教立场。祆教历法从春分开始计算,每年360天,12个月份,每月30天,其月份神由“七柱神”加上另五位神祇共同组成。就出土帛书的状况推测,该神系似乎已在中国南方产生深远影响。嬴政没有直接采纳祆教历法,但他却要利用祆教的十二月神,向全体民众、尤其是楚国为代表的六国贵族,发出一个严厉的信号——我不可战胜,因为十二大神站在我这一边。

 

公元前202年,出生楚地的刘邦在推翻了秦帝国之后,开始有选择地复兴先秦文化,也即编造和重构由黄帝开始的华夏历史,并在政治上彻底清算楚国王室和贵族的残余力量,以阻止这个强大的南方王国的复活。开国皇帝刘邦甚至企图重建新楚国(统辖薛郡、东海、彭城共336县)(18), 以抹除旧楚国的影响力,但荆楚文化的强大影响,仍然不可抗拒地渗入新汉地,犹如刘邦身躯里不可替换的楚人骨血。徐州汉代楚王墓出土的画像石刻,几乎就是荆楚文化的一次全面展览。刘邦家族生前致力于消灭荆楚文化,而最终却枕着楚文化昏然死去;他们的肉身早已化为尘土,而楚文化却在墓室的石刻上获得了永生。

 

注释:

 

1)岑仲勉《两周文史论丛》,P196-180,商务印书馆,1958

2)参见《史记•楚世家》。这种麻葛在西方称之为麻吉Magi,是占星师的意思,而琐罗亚斯德则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占星师和炼金师。岑仲勉也认为莫敖即为拜火教祭司,因古时祭司执掌政治大权,所以莫敖成为楚国的最高职位,见《两周文史论丛》P61

3)研究者多认为,祆教并非由琐罗亚斯德创立,但他是集大成者和发扬光大者,正是由于他的努力,祆教成为波斯帝国的官方宗教。而进入中国的“拜火教”,亦可能是其前身——雅利安人信奉的密特拉教,远在祆教之前,它就已建立了关于火、光明和太阳神的崇拜,以及光明与黑暗的二元逻辑,并广泛流行于西亚和南亚一带,成为祆教的主要神学资源。

4)有熊氏之“熊”,跟鲧死后所化的“黄能”,应是同一个神学原型——三足鳖。楚人误以为自己是黄帝后代高阳氏的后裔,显然跟这种认知错误有关。

5)《史记•项羽本纪》。

6)《史记•秦本纪》。

7)李斯《谏逐客令》:“击瓮叩缶,弹筝博髀。”《说文解字》称:“缶,瓦器,所以盛酒浆,秦人鼔之以节歌。”《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亦载蔺相如逼秦王击缶,以示羞辱,证明秦人祖先为游牧民族,不善雅乐,只能击缶为娱。

8)斯基泰人最拿手的武器是合成弓,长80厘米左右,用马鬃或者动物的肌腱做成弓弦。发射的箭通过弦的张力和弓身的弹力双重加速,以至斯基泰弓的射程远达400步。一个训练有素的射手每分钟可以射十箭,如此密集发射的箭雨加上淬毒的箭头极具杀伤力。这种密集的弓箭战术,在秦帝国那里得到了更广泛的运用。

9)关于秦来自西戎的主流观点,最近因“清华简”的出现而受到李学勤等人的质疑,李在光明日报201198日发表《清华简关于秦人始源的重要发现》一文,认为该批竹简中所载秦先祖飞廉,在商失败后逃到东部投奔奄国,形成“商奄之民”,并被周王朝强迫西迁而定居陕西一带,而这正是秦国先民的真正来历。但清华简的记载,难以动摇关于秦之西戎出身的大量历史记载。“飞廉”部族的种族属性,清华简无法加以表述,而商帝国完全可以纳入西戎作为其下辖的“少数民族”。此外,秦祖“飞廉”与印伊神话之风神“飞廉”,是否为同一来源,也有待做进一步考察。

10)《史记•秦始皇本纪》: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更名民曰“黔首”。大酺。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廷宫中。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

11)周人沿用的是落后的单人传信模式,而多人接力传递的官方邮政(驿传)系统,却由波斯帝国而起。

12)参见戴尔•布朗主编:《波斯人——帝国的主人》P141-149,华夏出版社,2004

13)《史记·秦始皇本纪》:收天下兵。集解应劭曰:古者以铜为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锺鐻。集解徐广曰:音巨。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索隐按:二十六年,有长人见于临洮,故销兵器,铸而象之。

14)戴尔•布朗主编:《波斯人——帝国的主人》P141-149,华夏出版社,2004

15)《史记•秦始皇本纪》:“始皇推终始五德之传,以为周得火德,秦代周德,从所不胜。方今水德之始,改年始,朝贺皆自十月朔。衣服旄旌节旗皆上黑。数以六为纪,符、法冠皆六寸,而舆六尺,六尺为步,乘六马。更名河曰德水,以为水德之始。”

16)饶宗颐、曾宪通编著《楚帛书》(中华书局香港分局,1985)一书,引述帛书中十二月名,如一月陬、二月女、三月秉、四月余等,似乎已有明显的汉化趋势,而后在秦汉间的《尔雅·释天》,里得到儒家的官方化定型:“正月为陬,二月为如,三月为寎,四月为余,五月为皋,六月为且,七月为相,八月为壮,九月为玄,十月为阳,十一月为辜,十二月为涂。”

17)李零:《长沙子弹库战国楚帛书研究》,P33-34,中华书局,1985

18)汉代设立的楚国,位于今江苏、山东与河南三省交界之处,以彭城(今徐州)为都邑。在地域、人口和文化上,跟旧楚国均无任何关联。

 

  以下考古学文献证实了朱大可2014年《神系》一书的推论:

1.《东张西望中的秦文化——从秦始皇陵考古看中西文化交流》作者为西北大学教授。秦兵马俑考古队长

2.《秦陵青铜水禽制作工艺竟源于两河文明》

 

 

本文图片皆来自《华夏上古神系》

本文节选自《华夏上古神系》

上传与管理:杰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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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上古神系》为朱大可先生耗费20多年的研究成果。全书以跨文化的全球视野,运用多种学科工具,独辟蹊径地探研中国上古文化和神话的起源,发现并证明,全球各地的上古宗教/神话均起源于非洲,这是继美国学者发现全球智人源于非洲、新西兰学者发现全球语言源于非洲之后,第三个具有原创性的学术贡献,有助于修正人类文化起源的传统观点,向西方主流人文阐述体系注入“中国元素”。这些观点颠覆晚清以来的学界定见,为认识华夏文化的开放性特征、传承本土历史传统、推动中国文化的未来复兴,提供了富有卓见的启示,可视为1949年以来中国学术的重大收获。

朱大可:谁是秦帝国的秘密导师?(本文推论已被考古学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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