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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个中国人,但你同时也是一个世界公民

​​朱大可演讲:你是一个中国人,但你同时也是一个世界公民
 

马斯洛心理层级表

1   欲望之果:中国人的需求四层次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读过马斯洛,他是一个西方的心理学家。他有一个心理层级的表,这个表对全球的心理学研究有重大影响。

我根据中国国情的特殊性,改变了这个表的方式。在中国人看来,最低级的层级应该是这个社会最看重的安全问题。

什么是安全问题?北京的朋友说他们那边的雾霾太可怕了。这是就是呼吸的安全。他们到了广州这样一个宜居城市,一下子获得了安全感。

还有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医疗保险,什么时候能够有非常良好的老年福利或者社会福利来保障我们最基本的生活需要……在中国,不能满足由此产生的这些非常普遍的欲望,叫做焦虑综合症。

第二,还是一种比较低级的欲望——恐怕全人类都有这样的问题:性暴力和隐私。最近名人隐私闹出很多风波。从某强家三个人的事情变成了三亿人的事情;还有性暴力,这样的东西一直是大众媒体最重要的题材。

再上一层的欲望是,权利、财富。这个是最基本的,日常生活财产得到满足之后,有更大需求时,这些需求就随之涌现了。

第四,是更高级的欲望,那就是对自由和平等的欲望。尤其是对个人尊严的追求。

当你很穷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放弃一切,去跟魔鬼签约,放弃自由,放弃尊严,放弃平等,一切都只为了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要。大家都理解这种情况对吧?

但在中国的语境里会出现这种情况:当一个人强调尊严的时候,很多人会嘲笑他,这个人在装逼。所以,当大家指责这个人装逼的时候,请你们慎重。

朱大可演讲:你是一个中国人,但你同时也是一个世界公民

2    欲望的表达:中国人偷吃了禁果

我们再来通过苹果生产的演变,看一看欲望是怎么转变的。关于欲望,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全球性隐喻——那就是“苹果”。

这个隐喻是从希伯来神话,上帝和他的伊甸园开始的。亚当和夏娃偷吃了善恶树上面的一颗果子——苹果。那是人类第一次偷吃苹果,夏娃受了蛇的影响,蛇是魔鬼的象征。

同样地,你的知识以及你所获得的幸福和快乐,这两者之间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互相对立的。要偷吃的那个禁果,变成了我们欲望的对象。在那个神话里,苹果变成了诱惑,或者说是我们。这是苹果第一次被明确地标明。

第二个在童话里,白雪公主的童话里那个老巫婆,引诱白雪公主吃了一只毒苹果,然后她昏睡不醒。在最后,救醒他的是王子的吻。

第三个,我们用的苹果手机。有人说,它是图灵那只苹果的一个衍生物。图灵为什么要吃毒苹果呢?因为他是一个同性恋。他犯了大忌,也就说他偷吃了一个叫“同性恋”的苹果。于是,他被迫自杀。这只苹果成了乔布斯的重要的标记。但实际上,整个苹果手机的产业就是来满足我们各种各样的欲望的。

第四个,香港出现了一份苹果日报。这份报纸出来以后,中国大陆的都市报基本上都开始效仿他的路线,把性暴力和名人隐私作为它的主要的题材,明确地把有苹果作为它的一个基本的商业主张。

然后最后一张图是小苹果,风靡全中国甚至还有人向全球推销。当然没有成功,因为它太low了。但不管它怎么样,它至少在努力地告诉我们,中国人都是偷吃苹果的人。

朱大可演讲:你是一个中国人,但你同时也是一个世界公民

3  古典文学中的欲望:恐惧与超越

四大名著里,人的欲望怎么表达?有什么欲望?

《水浒传》表达那个时代被欺压的恐惧以及造反的欲望。林冲的故事、武松的故事、宋江的故事都是如此,当然里面还有其他的欲望,正是因为这些欲望,这本小说才能流行起来。

《三国演义》表达的是政治动乱的恐惧。因为,因为在魏晋南北朝,这种政治动乱已经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

第一个方面,是对动乱的恐惧;第二方面,人要在忠和义的这两种伦理规范下重新整合起来形成互助的力量。忠的代表是诸葛亮,义的代表是刘关张,所以桃园三结义变成了《三国演义》的最重要的篇章。

《西游记》表达的是猥琐恐惧和超人欲望。故事主人公孙悟空,严格来讲是一个猥琐男,我们今天的话来讲叫屌丝。今年的奥斯卡奖他们居然把《大圣归来》送去美国了,我个人的看法是颗粒无收。

其中一个原因,孙悟空有这样一种恐惧:它并没有身份,是土里蹦出来的。没身份的孙悟空好不容易混到一个弼马温,最后还是露出了马脚。

他在这个过程中呈现的这种超人的英雄主义品格和能力,最终被塑造成这样一个形象。我们会不自觉把自己的这种内心投射在他身上。我小时候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因为我那个时候就是个小屌丝而已。

《红楼梦》是情色恐惧和超越欲望。中国四大名著被大家首肯,是因为它高度概括了整个中国社会长期以来的基本欲望和基本恐惧。

如果没有这种朴实的表达,他们就不能够成为四大名著了。

比他们写得好的小说,还有《聊斋志异》、《三言二拍》,《东洲列国志》等等,中国经典的真不是四大名著,说八大名著十大名著很正常。但是就是这四大是被大家首肯的。因为它高度概括了整个中国社会长期以来基本愿望和基本恐惧。

《小时代》剧照

​《小时代》剧照

4  流行文学的典型代表:安妮宝贝 郭敬明 韩寒

所谓欲望的发现刚才已经讲了,在古典文学里面是非常清晰的。这些伟大的作家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能够发现这种欲望。在我们的流行文学里面我们看到了这三个非常典型的代表——安妮宝贝、郭敬明和韩寒。

一个是安妮宝贝,我觉得她在这个类型文学的历史上有重重的一章。她表达了文艺青年的欲望,那种情欲在九十年代的时候曾经点燃过许多的文艺青年的灵魂。

而郭敬明的小说表达的都是小镇青年的欲望。在我们今天这个完全闭锁的社会里,一个屌丝如何从最底层进入社会上层,这种上升空间几乎完全没有了。

这跟我们那个年代还不太一样,我们那个时候叫新三界。人人都觉得自己是社会栋梁。从大学出去时,戴那个校徽趾高气昂的,现在谁还戴?我们在座的很多是大学生,现在都不戴校徽了。这就是差别,戴了又怎么样?没人有人重视,也没有垂直电梯,只能慢慢爬上去。

所以对于现在的青年来说,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我们被一层很厚的坚冰挡住了,无法垂直上升。

郭敬明的《小时代》给了我们巨大的启示,我们在那个里面看到了希望。被各种名牌所环绕的个人奋斗的那个亮色。

韩寒更重要的是他自身,而不是他的小说。他对社会更多的影响是他的个人批判。他的个人批判恰恰代表他那个时代的社会反叛。

80后是最纠结的一代。他们既要反叛那个不知道如何管教他们的第一代独生子女的家长,还要反叛学校。

很多80后的学生毕业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把他们的教科书烧掉,这是他的内在的反叛。这个反叛通过韩寒的呐喊呈现出来了。所以这就是我们内心的欲望的直接的投射。

电影《美人鱼》

5    90后的欲望投射:灰姑娘和漫威英雄

中国的90后的观众在影视里面的投射来自两个方向:一个是西方化的投射,以约瑟夫肯贝尔所说的千面英雄,好莱坞漫威所代表的这样一种超级英雄。

他们的成长是从一个凡人经过磨难,最后成长为一个伟大的英雄。其中蜘蛛侠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代表。中国式的,现在最流行的就是灰姑娘故事,包括她的变形,玛丽苏、杰克苏。

灰姑娘就是讲一个女性屌丝如何通过所有的障碍,直接上升。这个是中国最重要的一个当下欲望主题。

看看电影《美人鱼》,《美人鱼》票房号称33亿,里面肯定有很多水分,但它也是个独特的电影现象。

《美人鱼》讲述了一个首富和美人鱼的相爱故事。首富爱上美人鱼的原因是因为她纯洁,纯洁到完全没有性。整个电影讲述了一个无性的爱情,那个男的首富也是性无能。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主题就是,回到最纯洁的状态美人鱼才能走出水生火热的海洋,来到陆地跟富豪的王子结合。所以这部电影的基本主题,概括下来就是,只要你足够纯洁,你就有上位的机会。

在这样的情况下,另外一种欲望就是我们讲的,从身体、从性发育出来的,整个所谓明星经济和颜值经济,这两种经济也是今天整个影视的最重要的支撑。

对于我们来讲,或者说对于我个人来讲,这种对待欲望的态度是自相矛盾的。从更深的层面来讲,我们可以赞美人性,赞美人类,但是我们会质疑人性,质疑人性当中的那个黑暗的部分,这是一个负责的作家的基本的态度。

电影《红高粱》

《红高粱》​剧照

6  反思:第五代导演的没落

我们必须承认,人性有他的合理性,这就是我们面对的问题。没有不正确的欲望,只有不正确的表达。下面我用最后两个例子来举例:

1.一个例子是张艺谋从《红高粱》到《金陵十三钗》的变化。

《红高粱》是根据莫言的小说的改编的,是一部非常精彩的小说,也是一部非常精彩的电影。电影得了世界大奖,得奖原因就是因为它表达了人性的自我解放。

电影里最厉害的镜头是它用飞机的螺旋桨吹周围大片红色的高粱,高粱地在风中剧烈的摇摆,轿夫和她的情妇在高粱地里私通。

用今天的观念来讲肯定是这两个王八蛋不干好事,但是在八十年代这就是人性的解放,是生命力的赞颂。

那个女孩是巩俐演的,电影里她嫁给了一个麻风病人,她是腐朽和死亡的象征。所以张艺谋在「红高粱时代」他对生命的讴歌,我们是给充分的肯定的。

可是到了《金陵十三钗》就出现问题了,《金陵十三钗》把这么重要的民族的苦难用十三个妓女进行表达,这两个是极不相称的,构成了一个极其可笑的、荒谬的场景。

所以这个片子一出来以后我就写了篇文章批判他,说他不可能得到国际性的认同,因为他有根本的价值观的问题,好莱坞后来的影评跟我的观点一模一样

2.第二个例子是冯小刚的《唐山大地震》和动漫片《梦回金沙城》。这两个片子都是在09年底送去评当年的奥斯卡奖。

结果冯小刚《唐山大地震》颗粒无收,名不见经传的《梦回金沙城》却拿了奥斯卡中国唯一的动漫奥斯卡提名。可是这部片上了两天了下档了。

《梦回金沙城》电影结束以后,全场观众起立长时间地鼓掌,为一个吃狗的民族的爱狗的精神而大声叫好,于是就给了奥斯卡提名。

至于冯小刚为什么连提名都没有我想他到现在自己也可能不清楚。而我自己认为他的问题出在这。

当大地震发生的时候,冯小刚设计了一个很重要的关节是母亲要做一个选择。家里父亲已经死了,只留下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而且只能救一个。那个时候犹豫了半天,母亲决定救男孩,因为按照中国人的观点传宗接代就应该救男孩。

在之后的整个电影的基本逻辑就是按照这个选择推进的,后面的所有的故事都基于这一次选择。这个选择不是一个细节而是支撑整个电影的逻辑。但是在西方人的观点看来这是错误的。

李欧梵老师说了,人类的共同价值是拯救弱者。泰坦尼克号里的男士都是让女人小孩老人先上救生船,因此在人类的共同价值里,女性是出于相对较弱的地位的。

所以你们会发现,如果说中国的电影要走到世界上,难度不在于集数,而是在于应该建立正确的人类价值观。我一直跟我的学生说,你是一个中国人,但你同时也是一个世界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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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上古神系》为朱大可先生耗费20多年的研究成果。全书以跨文化的全球视野,运用多种学科工具,独辟蹊径地探研中国上古文化和神话的起源,发现并证明,全球各地的上古宗教/神话均起源于非洲,这是继美国学者发现全球智人源于非洲、新西兰学者发现全球语言源于非洲之后,第三个具有原创性的学术贡献,有助于修正人类文化起源的传统观点,向西方主流人文阐述体系注入“中国元素”。这些观点颠覆晚清以来的学界定见,为认识华夏文化的开放性特征、传承本土历史传统、推动中国文化的未来复兴,提供了富有卓见的启示,可视为1949年以来中国学术的重大收获。

朱大可演讲:你是一个中国人,但你同时也是一个世界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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